本季文班亞馬存在的最大意義，我覺得，是讓許多球迷能切實感受到“比爾·拉塞爾，怎么可以只靠防守就統治球場”。

只看數據，文班場均12籃板3.1封蓋，“哦就還好啊？”他上季場均24分11籃板3.8封蓋，封蓋還好看點；六年前懷特塞德在開拓者，還場均14籃板2.9封蓋呢——但真看球的，自然知道文班與懷特塞德的不同。

文班本季在與不在，對手二分球命中率47%和55%，掉了8%——上季4%。

文班在與不在，對方襲籃占投比分別23%和28%；短投占投比22%和26%——文班實實在在地讓對手投籃拉遠了一步。

文班在場，對手籃下命中率掉6%，短中投掉9%，長中投掉10%。

馬刺每100回合防守差了10分。

實實在在地改變了對方的防守。

可以想象一下：

本季文班場均36分鐘14籃板3.8封蓋，已經讓大家覺得他在用防守改變對方進攻了——如果有個人每36分鐘19籃板6封蓋，那防守得多可怕？

我說的就是比爾·拉塞爾：

已有的135場比賽視頻樣本里，他每36分鐘6封蓋。

當然咯，張伯倫的樣本里，封蓋數字更高，但拉塞爾和張伯倫有個決定性不同。張伯倫更傾向護筐，更鯊魚；拉塞爾卻更KG。

他和KC瓊斯可能創造了最早的擋拆夾擊；1963年他對湖人單場8封蓋，包括開場一個罰球線；后來韋斯特在三分線距離起手，又被他蓋掉。

“一個生涯場均15分23籃板4助攻的中鋒怎么可以統治時代？”——一旦加上“場均7封蓋”，以及文班亞馬的觀感，是不是有了答案？

順便。大家都說“文班改變了對面攻筐方式”——十九年前，NCAA有個少年也承載過類似說法。

A球員每36分鐘13.8籃板3.8封蓋投中10個二分球命中率58%罰8個球。

B球員每36分鐘12籃板4封蓋投中7.4個二分球命中率62%罰7.6個球。

倆人都是“讓對面不敢正眼看禁區”的存在感。

A是本季文班，B是俄亥俄大一的奧登。

這么對照，是不是更容易理解：為啥2007開拓者，寧可錯過德州大的杜蘭特，也要賭一下有傷病隱患的奧登了？——當然這里也有他們對中鋒的執念：畢竟比爾·沃頓1977帶他們奪冠的嘛。

說到沃頓了，我一直念叨：

自約基奇后，大概，越來越多人，可以理解沃頓和老薩博尼斯了。

曾經一代人看球，覺得中鋒都該像鯊魚大夢上將，禁區攻防一對一。

迪瓦茨贊美薩博尼斯有伯德的頭腦，沃頓常年被認為是史上最好的傳球中鋒，許多人不理解：畢竟無論老薩沃頓，都不以得分見長。中鋒策應能打出個啥樣？

約基奇之后，大家大概也能理解了：這樣的策應，外加禁區如山的防守——1977的沃頓是可以單防巔峰天勾的；老薩則膝蓋壞了還跟巔峰鯊魚扛過七場——就是可以有足夠的影響力。

昨天也說了，約基奇前幾天打文班那一發后仰跳投，酷似伯德。

實際上倆人最像的還不是投籃，而是傳球。

在非運球突破的傳球，尤其是觸傳上，這倆可能就是歷史最頂尖了：觸傳好的背后，是他倆都有雷達大腦和水柔指尖，計算隊友的跑動軌跡、防守人的盲區以及球的旋轉。

曾經約基奇（和盧卡）出現前，許多人也不理解“伯德一個跑不快跳不高的白人憑啥靠投籃傳球統治球場”？甚至有人覺得伯德到現代一定會被各色黑旋風給打死。但看看約基奇和盧卡，當然也可以看看此前的德克，似乎能意識到“伯德到底有多強”了？

剛說到拉塞爾蓋韋斯特。但拉塞爾自己一輩子最服的，就是韋斯特（而非張伯倫）。拉塞爾的原話“如果我有個一定能實現的祝愿，那就是希望韋斯特幸福。”

韋斯特入行時并沒有奧斯卡那么天賦異稟。新秀年韋斯特場均18分，奧斯卡30.5分10.1籃板9.7助攻，直接助攻王。196公分的高組織后衛+領先NBA的變向+NBA最好的半場指揮官，這是奧斯卡入行標簽。但到1965年，紅衣主教已經認為韋斯特足以追趕奧斯卡了，理由之一是防守，之二是，韋斯特的快速出手，以及“激動人心的無限射程”。

無限射程是個啥？比奧斯卡場均三雙還激動人心？

畢竟并不是每個人都能切身意識到，一個在沒有三分線時代，依然隨時隨地可以自己運球在三分線距離出手的家伙有多可怕。

然后因為庫里，我們也知道了，一個隨時隨地可以出手的家伙，可以多嚇人；他的長投，可以如何打擊與威懾對方的防守。

這也順便解釋了，馬克·普萊斯，一個小巧的白人后衛，1992-93季如何場均18分8助攻就進了NBA一陣——他是那年NBA最致命的神射手。

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刻板偏見。

1990年代大家覺得得中鋒者得天下，且中鋒都還得能禁區對打；防守也該是老老實實一對一，所以斯塔克斯當時沖破公牛合圍扣籃時，范甘迪大為吃驚，意識到公牛是故意放空底線——后來范甘迪和他的助教錫伯杜搞出了單側三夾二防守，實在源來有自。

21世紀初AI和麥蒂的打法都被說過不合理。

2016年庫里那些三分球投出去時，還許多人念叨：真看不慣現在的籃球啊為什么這么多遠射。

畢竟許多人理念中的籃球進攻，就是一對一得分，防守就是一對一單防。沒親眼看過魔術師、納什和哈利伯頓的推動前，很難理解推速度傳球的意義。

沒親眼看過伯德、老薩和約基奇的出球前，很難相信中鋒傳球視野的意義。

沒親眼看過拉塞爾和文班的防守墻，很難理解防守可以多有統治力。

所以文班讓沒看過拉塞爾的人理解了拉塞爾的統治。

約基奇讓沒看過伯德的人理解了伯德如何讓1980年代震驚。

庫里讓沒看過韋斯特的人理解了為什么1960年代的人看韋斯特的籃子覺得不可思議。

也算是另一種，眼見為實吧？